2015上海小劇場戲曲節(jié)行至半程，迎來由上海昆劇團創(chuàng)排、根據(jù)莎士比亞名劇《麥克白》改編的昆劇作品《夫的人》。12月3日晚，該劇在上海話劇藝術中心“戲劇沙龍”上演。
麥克白夫人，這個原著中著墨不多的女性，在該劇中成為主角，在臨終前的夢境中閃回一生。夢魘中，她的丈夫則以小花臉、小生和花臉3種不同行當輪番演繹。舞臺上道具，不過是三把椅子。新的視角、極簡的舞臺、打破行當?shù)娜宋锼茉欤斗虻娜恕纷層^眾看到了昆劇現(xiàn)代表達的可能性，然而主創(chuàng)們卻更希望觀眾從中品出傳統(tǒng)的味道。上海昆劇團團長、該劇藝術指導谷好好早在創(chuàng)作之初，就為該劇劃了底線：“一定是昆曲，這是不可動搖的。《夫的人》雖然改編的是西方經(jīng)典文本，但骨子里仍舊是昆曲的唱念做舞。”
女性視角轉換，帶來全新詮釋角度
看到這樣一部作品，觀眾最先好奇的是劇名。“夫的人，就是夫君的人。”編劇余青峰這樣解釋，“我們希望以劇名，點出一個東西方共通的話題——女人是附屬品嗎？”莎翁筆下的麥克白夫人歷來遭到詬病，被稱之為“最惡毒的女人”。然而，深入探究她的心理動機，余青峰認為，她只是通過惡毒極致的方式成就了麥克白的夢想。而女性嫁入夫家，隨了夫姓，在歷史的記載中甚至沒有名字，成了“夫的人”。昨晚演出中，夫人反復重復這這樣一句臺詞：“我是夫的人，我的夫君驍勇善戰(zhàn)，氣宇軒昂，他是一位蓋世英雄也！”這句話，隨著劇情發(fā)展變化而變化，從自豪，到失落，再到悲哀，既是夫人對自己不斷的心理強化，也似乎是在提醒著觀眾她的悲劇性所在。
“夫人”一角此次由上海昆劇團青年演員羅晨雪擔當。工閨門旦的她，笑言過去演的多是“劈情操”戲碼，此次的角色，卻是一個因愛而被權力欲望逐漸腐蝕，進而變得兇狠瘋狂的女人，其挑戰(zhàn)不言而喻。她說：“這樣的角色演起來會很累，但確實也擴展了我們對昆劇的理解。”一個近30秒的進場，她身著紅衣，手捧燭臺，眉眼帶戲，力圖把復雜的內心世界傳遞給場內的每個觀眾。
探索不是破格，東西方文化互相滋養(yǎng)
這并不是上海昆劇團對《麥克白》的第一次演繹。上世紀80年代，上海昆劇團就曾創(chuàng)排過一部《血手記》，由老藝術家計鎮(zhèn)華、張靜嫻主演。該劇在英國18個城市巡演，得到當?shù)赜^眾的認可。導演俞鰻文介紹，此次《夫的人》便是從《血手記》中《閨瘋》一幕受到啟發(fā)，拓展變幻出現(xiàn)在一部80分鐘的完整劇目。不過《血手記》將故事背景移植到中國古代，而《夫的人》則虛化了故事背景，從而突出人物本身的悲劇力量。
80后的俞鰻文是話劇出身，先后執(zhí)導過英文版、解構版《麥克白》，在她看來，此次“昆劇版”，與其說是話劇與戲曲的博弈，不如說是西方戲劇內核與東方美學精神的相互滋養(yǎng)。“過去的戲曲觀眾更多的是欣賞戲曲程式的美，很難在故事中有所共鳴。《夫的人》的女性視角點出了古今中外很多女人‘通過愛別人來愛自己’的悲劇性所在。”而相比于話劇，昆劇豐富的表演程式則在人物復雜心理的外化上，有著天然的優(yōu)勢。原著中麥克白夫人“洗手”的意象，就在劇中以云手結合水袖功展現(xiàn)，是洗手，更是洗心。
這部作品令人矚目的，還有它的主創(chuàng)團隊。集結谷好好、黎安、吳雙三個“梅花獎”得主，加上曾獲曹禺劇本獎的編劇余青峰，更有多位業(yè)界專家組成“智囊團”，就連配唱也是昆劇團副團長張詠亮，可以說，這部小劇場作品，陣容上絲毫不輸大戲。面對被看作是青年演員練兵場的小劇場舞臺，上海昆劇團為何以黃金團隊應戰(zhàn)？谷好好說：“一向以繼承傳統(tǒng)為核心任務的昆曲人，也應當在小劇場這樣具有實驗和先鋒意義的舞臺上有所作為。”她希望首演過后，將這部作品進一步打磨，使其成為上昆小劇場的“看家戲”，而在專業(yè)上已得到充分認可的實力演員，也能夠通過參與這部原創(chuàng)作品，提高創(chuàng)新能力，展現(xiàn)他們多元化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