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六的清晨，筆架山上吹來的寒風(fēng)依舊。蒼南縣岱嶺畬族鄉(xiāng)富源村的村民卻脫下了厚厚冬衣，準(zhǔn)備大干一場。 “搗糍粑過年咯！”隨著一聲賣力的吆喝，10余位村民來到村民中心前面的空地上，圍著一個石臼，卷起了衣角，拉伸自己的身體。
村民們正在熱火朝天地?fù)v糍粑。
只見一位村民從家中拿出一桶裝滿糯米的木甑倒在石臼中間的凹槽中，五六位村民拿著木棒開始戳這桶糯米。戳一會后，立即有2位村民跟上，一個拿石槌搗，另外一個不停地攪拌糯米飯。沒搗多久，糯米成了粘稠的團狀，撒上一些黃豆粉就送回人家里捏成糍粑。
拿著石槌的村民叫雷開勇，今年60歲，是當(dāng)?shù)匾煌诵萁處煛Ｋχf，吃糍粑是畬族人民過春節(jié)的習(xí)俗——時（糍）來運到，生活年年（粘粘）甜。“這些年來，和糍粑的寓意一樣，我們大家的生活真是一年比一年過得甜。”
今晨，村民們正在制作糍粑。
莫笑農(nóng)家臘酒渾——
農(nóng)歷十月家家戶戶釀紅曲
正等此刻全家團聚共暢飲
前一晚，剛踏進富源村時，炊煙漸散，留下山里靜謐的夜。不過，不遠(yuǎn)處有一扇窗戶卻不甘寂寞，奮力透出金黃色的光。
推進房門，與屋外的寒意襲人不同，這里邊可謂熱火朝天。主人雷開勇和妻子藍(lán)瑞桃正撥弄著灶臺里的柴火，火光將他們的臉龐映得發(fā)紅——他們在熱“過年酒”。
一旁，是雷開勇的鄰里街坊，7，8個男男女女身著畬族服飾，圍坐在一塊。一桌農(nóng)家菜，是他們一頓特別的團圓飯。 “在外面打工的年輕人還沒回來，在村里留守的人也能聚一塊，弄頓飯熱鬧下。”雷開勇起身，也給我倒了一杯“過年酒”，“喝兩口，暖暖身子。” 我推辭再三，稱自己不喝酒，但還是拗不過雷開勇。“畬族人熱情好客，就別再推辭了，再推我們就要寒心了。”一旁的藍(lán)瑞桃說。
2月3日晚上，村民雷開勇邀請鄰里好友，穿上喜慶的畬族服飾，斟上特色的紅曲酒，舉杯慶祝新年的到來。
喝之前，我上下打量著這杯猶如融化了的紅寶石般剔透的汁液，湊近一聞，香氣撲人。小抿一口，清冽甘爽，細(xì)細(xì)品嘗，醇香濃郁，頗有幾分“莫笑農(nóng)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的農(nóng)家樂風(fēng)情。
喝完這杯“過年酒”，雷開勇向我介紹，這也叫紅曲酒，是畬族人民的過年必備年貨之一。“畬族人把農(nóng)歷10月20日稱為酒的生日，幾乎每家都會在這天釀酒。據(jù)說，這天釀的酒最清、最好。”雷開勇說，“做紅曲酒，要將糯米瀝干蒸熟，再倒入干凈的大缸里，加入適當(dāng)比例的水和紅曲，蓋上蓋，保溫好，等待紅曲發(fā)酵。”
長期以來，畬族的先輩一直把自己手工制作的紅曲酒，在春節(jié)期間當(dāng)做珍品享用及招待尊貴客人。釀紅曲酒這門手藝傳承至今，和吃糍粑一樣，已浸滿了年味。
豐年留客足雞豚——
雞鴨、豬肉要用桃樹枝生火熏
“看著這往上竄的火苗，盼日子也紅紅火火”
我前后里外觀察著這間2層的小屋子，剛進門擺著一張圓桌，左手邊設(shè)有灶臺，往右拐是客廳，二樓是他們的臥室，屋內(nèi)擺設(shè)整齊，倒也不顯得逼仄局促。
一圈看下來，這是一戶小康人家，該有的都有了，不過，總感覺差了些什么。再看看桌上的飯菜，有菜、筍干，甚至有從外面帶來的一盤海鮮，但卻不見雞、鴨、豬肉這些過年的標(biāo)配菜品。
“你們的年貨在哪呢？”我問。
“在山上。”藍(lán)瑞桃指著屋外，略帶神秘地笑著，“走，我?guī)闳タ纯础！?
打開手電筒，藍(lán)瑞桃?guī)е易呱掀閸绲纳铰贰Ｗ吡思s5分鐘，她說：“看那邊。”我抬頭一看，只見漆黑一片的半山腰，有一團火光在搖曳。
走近這團火光，原來是在一個不足5平米的簡易棚里，這棚用了些木棍和紙板搭成，被山風(fēng)吹得快要散架了。
2月3日夜里，村民用木棍和紙板搭起一個不足5平米簡易棚，木棍上掛著成群的著雞、鴨、豬肉，下面則有一火堆，用煙熏著這些年貨。
“別看外面寒酸簡陋，里面可都是寶貝。” 藍(lán)瑞桃說。我一探頭，有些看呆了——木棍上掛著成群的著雞、鴨、豬肉，下面則有一火堆，用煙熏著這些年貨。
“我們的年貨不用曬，是用熏的。”簡易棚外，坐著兩女一男，說話的這位，是藍(lán)瑞桃的媳婦楊惠瓊，他們一邊在半山腰吹著冷風(fēng)，一邊撥弄著火堆。“過年生火熏這些雞鴨的時候，看著火苗不斷地往上竄，也給自己的生活一點盼頭，希望紅紅火火的，每年都有肉吃。” 楊惠瓊話還沒講完，就把自己給講樂了。
楊惠瓊?cè)嗽谶@里熏這些雞鴨已經(jīng)熏了14個小時。“這里有15斤的豬肉，6，7只雞鴨，大概還要熏2，3個小時。”
藍(lán)瑞桃說，他們熏這些雞鴨是有講究的，首先一定要用桃樹枝生火，這樣熏出來的雞鴨和豬肉才最好吃。“還有熏到哪個份上，得看顏色的變化，這個就沒有具體的標(biāo)準(zhǔn)了，但他們一看就知道。”
楊惠瓊熏好這些雞鴨后，會分給4戶人家。“夠我們吃好久了，年年有余，真好。”
今天上午，村民藍(lán)瑞桃正在用幾十種山草藥燉豬腳，這是畬鄉(xiāng)過年都要吃的一道特色菜。
飯后鄰里聊增收——
柑桔林、來料加工廠鼓錢包
新年愿望：全村脫貧致富
和藍(lán)瑞桃一起回到家中，發(fā)現(xiàn)屋里不少人喝“過年酒”喝得通紅。飯后，一盤瓜子，一框甌柑，一杯“過年酒”，幾個人借著幾分酒勁，聊開了。
“老清，你和你老伴去年一年在來料加工廠，還行吧？”雷開勇剝了一個甌柑，遞給老清。
今年71歲的老清夫婦是村里的留守老人，孩子們都外出打工了，這幾天會陸續(xù)回來過年。平日里，他們除了種種菜，上山采些草藥也沒其他事可干。
沒有收入的老夫婦去年被村干部叫去，到村里的來料加工廠幫點小忙。“沒有重活累活，就是去打打雜，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做點貢獻。”老清往嘴里塞了幾瓣甌柑，“每個月多少能拿些錢吧，比起以前，現(xiàn)在生活改善了不少，至少吃得飽，穿得暖了。”
一旁的富源村村委會主任陳書寶聽人提起來料加工廠，來了勁頭，搶過話說：“為了使鄉(xiāng)親們的的錢包鼓起來，我們想了不少辦法。”
陳書寶說，幾年前，富源村建立環(huán)保袋加工點，購置縫紉機20臺，招來村里30多人做工。現(xiàn)在，富源村又投入40萬元，新建來料加工廠房400平方米，實現(xiàn)近百人就業(yè)。
老清笑著說：“真是謝謝村里的干部嘞。不過，我這個是小打小鬧，還有些人收入更不錯吧。”老清的話意有所指，對面正在使勁嗑瓜子的老華心領(lǐng)神會，清了清嗓子，對大家露了個底，“這兩年靠村里的柑桔專業(yè)合作社，生活比以前是好多咯。”
陳書寶介紹，這個合作社，村集體和128戶農(nóng)戶各占50%股份。村里利用村民的老宅基地、雜地、空地，開發(fā)出200畝耕地，全部用于種植特早熟蜜柑。目前，富源村已規(guī)模種植特早熟蜜柑508畝。同時，柑桔基地需要有人管理，解決了一些村民的就業(yè)問題。
“以前，村里的主要收入是勞務(wù)輸出，留守的老人和女人幾乎沒有什么收入，現(xiàn)在這個局面已經(jīng)有了很大改善。”陳書寶說，“但現(xiàn)在村里還有低收入家庭156戶，這兩年在努力努力，全村都要脫貧致富。”
陳書寶說到這里，大家舉起酒來，一飲而盡。全村脫貧致富，這是他們最真實的新年愿望。
夜深了，幾個老家伙聊興仍濃……
夜宿雷開勇家。子夜，隔著一堵厚墻，我聽到了他厚重的打呼聲。第二天要搗糍粑過年了，想必他和這座村莊一樣，夢里都是香甜的味道吧。
溫都全媒體記者 夏忠信 姚卡；溫都全媒體內(nèi)容官 溫振賽；首席信息集成官 潘達(dá)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