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蔣勛新書《舍得,舍不得》
■鐘芳
著名作家蔣勛是風(fēng)靡海峽兩岸的文化學(xué)者,他的作品清麗雋永,說理明白無礙,富有感性與理性之美,給人啟迪,讓人品味。我手中捧讀的這本《舍得,舍不得》是他一路帶著《金剛經(jīng)》旅行的全新散文集。書中,蔣勛以佛學(xué)智慧和他閱讀《金剛經(jīng)》的體會來解讀他對生命自然和文學(xué)藝術(shù)的感悟。
“舍得”一詞是佛家用語,禪的一種,本意是講萬丈紅塵撲朔迷離,人生在世總會有得有舍。舍與得互為因果,舍得,得舍,何得?何舍?二者相生相克,相輔相成,存于天地,存于人生,存于心間。有舍有得,不舍不得,小舍小得,大舍大得。如果能領(lǐng)略其中奧意,自然會有大境界大收獲。在蔣勛看來,人生有太多舍不得,“青春歲月,歡愛溫暖,許許多多舍不得,原來,都必須舍得。舍不得,終究只是妄想而已”。他拜托學(xué)生幫他刻了“舍得”和“舍不得”兩方印,“舍得”為實,用陽朱文;“舍不得”為虛,用陰文。虛實之間,上演著許多相互的牽連糾纏。
《舍得,舍不得》是蔣勛書寫以來,最最柔軟心的一本書。全書分為“回頭”“肉眼”“夢”三卷,收錄了蔣勛書法、攝影及畫作。蔣勛說,之所以寫這本書,是因為總覺得自己做得不好,常常在舍得與舍不得之間游移。童年時可能舍不得一塊糖,少年時舍不得一件新衣服,成人后舍不得自己愛的人,舍不得一個高薪的工作,舍不得一個城市,舍不得一座山、一條河。最近的10年,舍不得母親,舍不得在她臨終時放手。為了表達舍與不舍之間的矛盾糾葛、百轉(zhuǎn)千回,新書封面設(shè)計上,大膽采用了倒轉(zhuǎn)書名的方式,使書籍本身更具象征意味。
蔣勛讀大學(xué)時,父親送他一卷珍貴的敦煌唐刻本《金剛經(jīng)》,但他當時沒有讀經(jīng)習(xí)慣,往書架一擱就是三十年。直到父親病危,他匆匆趕去;臨行心里慌亂,順手抓拿了那卷《金剛經(jīng)》。在父親彌留的病床前,他一遍一遍,一字一字,讀著經(jīng)書里的句子,感嘆“不驚、不怖、不畏”是多么難做到。父親亡故后,蔣勛便開始抄經(jīng)。從京都永觀堂,到清邁的無夢寺,再到加拿大的奈恩瀑布……多年來,《金剛經(jīng)》始終陪伴他旅途。通常,他一到城市進旅館房間,習(xí)慣先燒一截艾香。焚香,坐下來,在硯上滴水,磨墨,開始抄一段經(jīng)。抄完經(jīng),會覺得原來陌生的房間不再陌生了,原來無關(guān)的地方,空間、時間都有了緣分。像桌上那方石硯,原來在溪澗里,卻也隨蔣勛去了天涯海角。
在書中,蔣勛還對去過的巴黎、清邁、京都等地方都一提再提,旅行中看到的風(fēng)景也總能引起他對詩詞、畫家、畫作更深入的理解。蔣勛說,我們可以慢慢學(xué)習(xí)做視覺的功課,看到以前看不見的東西。留白,就是不畫,是空,是無,是虛,大約在宋代成為世界視覺美術(shù)的巨大革命。老子說過:五色令人目盲。白居易的詩:此時無聲勝有聲。這些古人都提醒我們“存在”與“不存在”,“舍”與“得”之間微妙的辯證關(guān)系。
舍得是一種處世的哲學(xué),也是一種做人做事的藝術(shù)。我們的一生正是由這許許多多舍不得構(gòu)成的,無論甘心,或不甘心,無論多么舍不得,我們最終都要學(xué)會舍得,才會贏得一段段精彩的人生。這就是《舍得,舍不得》帶給我的啟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