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看到一篇加沙地道里走私肯德基的網絡文章。在巴勒斯坦生活近兩年的我，還的確有過為加沙朋友帶肯德基的經歷。當然，不是通過地道，而是從100公里外的約旦河西岸。當年，這袋熱騰騰的肯德基全家桶首先要通過兩道以軍檢查站、穿越以色列國土，再通過以色列、巴勒斯坦民族權力機構和哈馬斯三道邊檢進入加沙，最后搭乘當地小巴或出租車，才能送上加沙人的餐桌。 說起從埃及預定肯德基，再由快遞通過地道送進加沙，加沙人伊馬德說曾經確有其事，不過那已經是多年以前的事了。“加沙的地道生意鼎盛時是在2009年到2013年之間。那時，你確實可以打電話預定商品，然后有人會從地道把貨從埃及運進加沙，其中也包括肯德基。”
《瑯琊榜》中的梅長蘇與靖王需要借地道密謀天下，金庸武俠中無論名門正派還是偏門邪教亦多設密道……那么是什么讓古今中外的人們將智慧投資在挖掘地道這件事情上呢？新華國際連線新華社駐拉姆安拉記者高路以加沙地道為例，或能為各位看官管中窺一豹。 【因何而生】 要說清加沙地道的來龍去脈，必須首先了解它們的不同位置和用途。就像房地產分商用、住宅等一樣，籠統而言加沙地道分商用和軍用兩種。商用地道主要集中在加沙南部與埃及西奈半島相鄰的拉法地區。密如蛛網的地道穿越邊境，將埃及與加沙相連，方便走私商品進入加沙。
商用地道的年齡有的長達10多年之久，不過大多數還是在2007年以后修建的。2007年夏季，哈馬斯在與法塔赫的武裝沖突中取勝，奪取了加沙控制權。哈馬斯是以色列眼中的“恐怖組織”，為了防止哈馬斯控制下的加沙成為“恐怖襲擊”的溫床，以色列從那時起便開始嚴格封鎖加沙，控制貨物進入。
面積365平方公里的加沙地帶西面臨海，東、北兩側與以色列接壤，只有南部拉法一帶與埃及相鄰。圍困之下，生活必需品極度匱乏的加沙人將埃及當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據統計，2007年有大約25萬加沙人翻越邊境鐵絲網去埃及購買食品、藥品、汽油等商品，再輾轉帶進加沙。 大批加沙人涌入搶購埃及當然吃不消。不久，埃及便關閉邊境，禁止加沙人進入。眼看地面的路走不通，面對巨大的市場需求，一些人便打起了地下的主意。
【香煙首飾獅子老虎都能運】 2008年初，拉法大規模開鑿地道的行動開始上演。很快，一條條地道從邊界一側居民的房前屋后伸入另一側的居室中。一些地道十分寬大，直徑可達數米，能容納兩個集裝箱。從這里走私的商品小到服裝鞋帽、首飾香煙，大到高檔轎車、建筑材料。就連加沙動物園內的非洲雄獅也是通過拉法地道內運進的，運輸途中還意外咬傷了兩名飼養員。在那時，預定肯德基送進加沙也并非神話。
看到地道走私生意風生水起，哈馬斯也參與進來，甚至組織成規模的走私，并從地道所有者和商品運送人手中征稅。拉法市市長易卜拉欣·拉德萬說，地道走私最為鼎盛的2010年，有1200至1400條隧道晝夜為加沙人送去衣食住行一應所需。
【事易時移：貨道變逃生道】 這樣的“購銷兩旺”一直持續到2013年。這一年，埃及總統、穆斯林兄弟會領導人穆爾西下臺，加沙與埃及的關系急轉直下。穆爾西政府倒臺后，與哈馬斯有著血肉聯系的穆兄會被列為恐怖組織，哈馬斯失去有力外援。埃及以安全為由，大規模破壞與加沙相連的地道，先是炸藥炸、鏟車挖，去年又開始向地道內灌注海水和污水，大量地道遭破壞坍塌。
拉德萬說，如今至少90%的拉法地道已經被毀，仍在使用的不足10%，而且也只能運些絲襪、香煙等重量較輕的商品。 2014年夏季，以色列針對加沙實施長達50天的軍事行動，造成2200多名加沙人死亡。這些僅存的地道又派上了新用場：這回不是運貨，而是運人。為了逃離炮火，一些人鋌而走險，選擇從地道偷渡到埃及，而后前往歐洲。
“每個星期大約有200到300名年輕人通過拉法的地道進入埃及西奈半島，再輾轉到達埃及亞歷山大港，從那里登船前往歐洲。”負責地道生意的西門這樣說。當時，拉法地區有六條地道在經營人員偷渡的“業務”，大多數人離開埃及后前往意大利或者馬耳他。 西門說，加沙的“中間人”負責與埃及方面協調偷渡者的行程。偷渡全過程價格不菲，僅僅穿越拉法隧道就要支付800美元，而前往歐洲的船票則大約需要1800至2500美元。
【沖突中的“地道戰”】 再來說說軍用地道。與商用地道不同，這些軍用地道主要分布在加沙東部、與以色列相鄰的邊界地區，主要用途分為突襲以色列、儲存彈藥、發射火箭彈和隱藏武裝人員等。如果說商用地道是公開的秘密，這些軍用地道則隱秘得多，甚至能躲過以色列情報部門的探查。 軍用地道早先主要由哈馬斯武裝派別卡桑旅來挖掘。2006年，卡桑旅和另外兩個小派別合作，通過地道襲擊抓獲了以色列士兵沙利特，并將其囚禁五年之久。 在2014年的加沙沖突中，這些地道發揮巨大作用。沖突初期，以色列試圖通過空中打擊的方式破壞這些地道。但幾天后，9名武裝人員從地道潛入以色列境內一村莊附近，在光天化日之下突進300米，襲擊一以軍基地，打死2名以軍。隨后8人成功從地道逃脫，1人被以軍擊斃。
正是在這一事件發生后，以色列高層決定對加沙發動地面進攻，目的是徹底搗毀這些地道，收繳藏匿的武器，以確保地道在未來一段時間內無法繼續使用。
【是越南的兩倍】 以色列分析認為，加沙地道設計復雜、管理嚴格，由所有組織武裝派別共同協調使用。據了解，每條地道僅由一人負責，此人的名字嚴格保密。這些地道被劃分為北部、中部、南部和加沙城四個區域，每個區域由一個協調人負責。因此，只有挖掘地道的參與者和這四名協調人了解加沙地道的各種細節信息。 加沙每一個武裝派別在挖掘地道前，必須事先與該地區的協調人進行協商。大多數地道在夜間徒手挖掘，完成一般需要四個月的時間。一些地道長達上百公里，耗資巨大。在挖掘到加沙邊境地區時，武裝人員需要與土地擁有者取得聯系，告知對方所有地下設施均為武裝派別擁有和使用，他人不得擅入。因此一些邊境地區的土地所有者雖然知曉地道的存在，但對其路線并不清楚。 知情人透露，一些地道出口在以色列境內，以便發動對以色列的突襲。地道與地道之間相隔較大距離，為的是一旦一條地道被炸毀，不至于殃及其他。 今年初，幾條在挖的地道受降雨影響坍塌，造成七名卡桑旅成員喪生。在他們的葬禮上，哈馬斯領導人哈尼亞首次公開承認哈馬斯在加沙與以色列邊界挖地道，并且稱“加沙地道的數量是越南的兩倍”。
沒有人知道這些軍用地道的準確數量。但毋庸置疑，如果再次發生加沙戰事，這些網狀的地下攻勢將成為雙方沖突的焦點目標。（記者高路，編輯林晶，新華國際客戶端獨家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