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的某天,外婆一邊一個牽著我和姐姐的小手,和每一次送我們跟父親回單位一樣,叮囑著我聽父親的話,常回來……一直送到村西口的拱橋邊,然后看著姐姐和我坐在父親的自行車后座上漸漸遠去,我在不斷地回頭中看著微風(fēng)吹拂著外婆的鬢發(fā),略微舉高的右臂和身旁的拱橋,形成一幅最美的圖畫,定格在我幼小的心中。這樣的場景在我童年的歲月里不知出現(xiàn)過多少次,已無從查證。過去了這么多年,每每憶起此橋,心中泛起波瀾,這是我走過無數(shù)座橋中最偉岸的橋,最美的橋……
那橋無名,是個長不足10米寬不到5米左右人工水渠磚砌拱橋。干旱之年,溝塘無水,從天柱山深山峽谷石縫之水流淌進皖河烏石堰經(jīng)攔河壩引入余井大溝,綿延數(shù)十里到達我家所在的小村莊,為禾苗送去甘露,以解旱季灌溉之危。這座橋既是我們小村莊的交通要道又是水利樞紐,它的重要性作為年少的我全然不知,但作為每次外婆送別的地方,它是不舍和分別,眷戀與牽掛開始的地方,深深鐫刻進我童年的腦海里。
我兩歲多時媽媽得重病,過早地離開了我們。姐姐和我的童年一半是在外婆家,一半在父親的單位里度過。年幼無知的我似乎沒有母親的印象,也不知找尋母親的身影。外婆家是個大家庭,人口多,擔(dān)子重,外公又是生產(chǎn)隊長,那個年代還是大集體,抓全隊的農(nóng)活生產(chǎn),每天幾乎看不到他在家。大舅早早的就不讀書了,二舅讀到高中畢業(yè),家里無錢交學(xué)費就輟學(xué)了,年幼的小姨、小舅、我和姐姐,外婆除挑起家務(wù)重擔(dān)外還在隊里掙工分,忙里忙外,起早貪黑,晚上安頓好我們這些孩子,還在微弱的煤油燈下縫補衣衫,納千層底的布鞋……在那燈影綽綽中,外婆的背影伴隨著我度過那段難忘的時光。
歲月荏苒,14年前剛過重陽節(jié),在外工作的我接到二舅電話,說外婆生病住院了,很想見我,但又怕我忙。外婆她從來沒住過醫(yī)院,我一聽覺得情況不太好,急匆匆趕半夜路過的火車,趕回去想看外婆最后一面。當(dāng)時回老家交通不便,下了火車轉(zhuǎn)汽車,下了汽車再轉(zhuǎn)三輪車,一路顛簸。臨近家門時數(shù)百米狂奔,撲倒在外婆床前,我抓到她老人家溫?zé)岬氖謪s怎么也呼喚不醒了,外婆在我沒有半點思想準備的情況下永遠地離開了我們,當(dāng)時我感到我的世界突然崩塌了,哭了三天三夜,有的親戚勸我,大男子漢怎么這么哭著不停。直到外婆后事結(jié)束,我還在悲切中淚流不止。
任時光飛逝,記憶里,很多人和事都如過眼云煙。我三十歲往后的最大缺憾,是最疼愛我的外婆走得太早,沒有看到我們今天幸福的生活,沒有享到我該回報她老人家一天的福。孫欲孝而家婆不在,誰能懂我在每年重陽的思親之痛。愿天下老人安康長壽,愿人間少留這般的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