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者網(wǎng) 綜合】2017年是英國脫歐進程中的關(guān)鍵的一年，英國與其他歐盟國家也進入到深度博弈階段。由語言壁壘造成的英國與歐盟其他非英語國家的信息不對等值得研究。1月12日，英國金融時報專欄作家西蒙·庫柏（Simon Kuper）撰文分析了英語國家受困于語言的“玻璃房”現(xiàn)象。

英語曾經(jīng)是美國和英國的一份資產(chǎn)。如今，它卻變成了一項劣勢。

讓我們從俄羅斯對美國大選的黑客攻擊收回目光，觀察更為全局性的形勢。廣義地說，黑客攻擊意味著獲取他人信息，或者插入黑客自己的信息。英語國家尤其容易遭受黑客攻擊，是因為他們的敵人明白他們在說什么。一個說英語的社會就像生活在一個玻璃房里：它會讓你變得透明。相反，對于多數(shù)只會說英語的英國人和美國人而言，外國是不透明的。外國人對我們的了解遠遠超出我們對他們的了解。這種不對稱很可能幫助了俄羅斯將其中意的候選人送入白宮，它也會讓英國在退歐談判中處于不利地位。

英語的作用變化很快。在上世紀90年代之前，俄羅斯和中國不甚了解西方社會的情況。甚至連克格勃(KGB)也缺少說英語的人：英國間諜金·菲爾比(Kim Philby)和蓋伊·伯吉斯(Guy Burgess)發(fā)送給莫斯科的大量情報從未被翻譯。

但從上世紀80年代中期開始，中國的開放、柏林墻的倒塌以及互聯(lián)網(wǎng)的問世都讓英語興旺起來。中國和俄羅斯精英把他們的子女送到美國和英國讀書。從1990年一直到2010年，英美媒體和電影展現(xiàn)出空前的全球影響力。

在此期間，英語國家和其競爭對手之間的知識不對稱性變得極其嚴重。牛津大學(Oxford University)政治學家里卡多·索爾斯·德奧利韋拉(Ricardo Soares de Oliveira)表示：“現(xiàn)在有幾百萬俄羅斯公民基本上具備雙語能力，對英美社會非常熟悉。”與此形成反差的是，多數(shù)英美人不愿費力學習外語。

這在9/11后首先成為一個問題。美國和英國發(fā)現(xiàn)阿拉伯世界不透明。中央情報局(CIA)研究薩達姆·侯賽因(Saddam Hussein)的專家約翰·尼克松(John Nixon)無法用阿拉伯語審問他。尼克松在他剛出版的回憶錄《提審總統(tǒng)》(Debriefing the President)中回憶道，在審問期間，中央情報局的翻譯會與軍方的翻譯發(fā)生爭吵：“不，他不是這么說的！”冷眼看著這一幕的薩達姆狡猾地利用了這一點，與那位軍方翻譯搞好了關(guān)系。

就像英語在伊拉克讓那些英語強國吃虧一樣，它們的另一件傳統(tǒng)影響力工具——戰(zhàn)爭——也失去威力。他們已放棄入侵。美國現(xiàn)在每年的軍事開支高達5970億美元，但仍無法阻止俄羅斯的冒險。

新的武器是網(wǎng)絡(luò)戰(zhàn)，但它對美國的敵人最有用。只有在你能利用竊取的信息的情況下，黑進外國文件才有意義。《遭到黑客攻擊的全球秩序》(The Hacked World Order)一書的作者亞當·西格爾(Adam Segal)表示，俄羅斯和中國有很多知識淵博的人士，他們能夠從英語文件中篩選情報。如果他們發(fā)現(xiàn)了令人尷尬的信息，他們可以通過英文社交網(wǎng)站或維基解密(WikiLeaks)這種有用的白癡傳播出去。接著他們就能依靠美國媒體放大故事。或者，外國人也完全可以用英語編造假新聞。

去年10月，BBC一篇文章分析，英語為母語者，在和一群非英語母語者用英語交流中反而處于劣勢

西格爾表示：“反過來就難了。”美國缺乏那些搞得懂哪些外國信息最重要的語言學家。美國也無法輕易將信息回傳給普通的俄羅斯人和中國人。牛津大學的索爾斯·德奧利韋拉表示，西方的“促進民主”老一套已被東方的“促進威權(quán)”取代。英文報紙以及曾經(jīng)影響力巨大的英國廣播公司(BBC)現(xiàn)在在社交媒體上面臨數(shù)百萬新的競爭者。

英國的英語有著自己的問題。英國的兩個政治權(quán)力中心——議會和小報——幾乎只通曉一種語言。因此，英國人隨隨便便地投票支持退歐，對于歐洲其他國家將作何什么反應(yīng)一無所知。支持退歐的人士的美夢大致如此：“我們將阻止移民，與歐洲保持自由貿(mào)易，同時與其他所有國家簽訂新的一流貿(mào)易協(xié)定。”

英國確實有一群多語種專家（多數(shù)是外交官），他們知道這種美夢不會成真。但恰恰是因為這些人了解歐洲人的思路，所以他們不被英國議會和小報信任。最近英國常駐歐盟代表伊萬·羅杰斯爵士(Sir Ivan Rogers)辭職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就像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支持者忽視美國國務(wù)院一樣，英國外交部(Foreign Office)（英國政府內(nèi)部真正了解外國的部門）在英國退歐談判之前受到冷落。新的退歐部門將領(lǐng)導(dǎo)談判。該部負責人大衛(wèi)·戴維斯(David Davis)曾經(jīng)說過，德國將給予英國一項不錯的協(xié)議，因為他們在英國銷售汽車。歐洲改革中心(Centre for European Reform)主任查爾斯·格蘭特(Charles Grant)表示：“英國政治階層對歐盟出奇無知，支持或是反對歐盟的人都一樣。”

在英國退歐談判中，歐方主要官員對英國更為了解。格蘭特繼續(xù)表示：“他們會收看BBC，會讀英文，還會閱讀有關(guān)《每日郵報》(Daily Mail)內(nèi)容的推文。”就連在東德接受教育的德國總理安格拉·默克爾(Angela Merkel)當年也通過閱讀英國共產(chǎn)黨機關(guān)報《晨星報》(Morning Star)自學了英文。

美國剛剛被它不了解的外國人贏了一局。英國可能是下一個。（譯者/梁艷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