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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六的時候,我們采訪了趙松(點擊此處查看文章),這位對文學創(chuàng)作始終保持新鮮感,并不斷尋找文學以及生活的縫隙的作家,始終保持著“行走在路上”的狀態(tài),并不斷地清空自己,好重新上路。
專訪完趙松后,他的故事卻顯得愈發(fā)地長了。小小的版面無法容納一個作家的所有,正如有限的書籍里也無法容納作家的世界一樣。那就從一個側面,我們再重新開始讀趙松吧,看看趙松是如何閱讀這個世界,他到底讀了哪些書,哪些作家對他影響深遠?
請坐下來讀,可能你不在趙松的“凌晨四點鐘”,但此刻的時間會變得寂靜。
很多年以前,還在撫順時,我住在一幢上世紀六十年代老樓的底層,墻壁仿佛是中空的,樓上孩子們的每次跑跳都會引發(fā)它們的表層顫動,墻皮好像隨時都可能成片脫落,而隔壁的聲音則永遠清晰可聞。跟我共用廚衛(wèi)的,是對年輕夫妻帶個小男孩,他們每天回來都會熱鬧一陣子,自行車靠墻停放時會撞出咕咚的聲響,男人大聲說話,女人哼唱歌曲,男孩會把玩具扔到地板上然后含糊地叫嚷……直到吃完晚飯,這里才會重歸寂靜。
那時我覺得自己的房間就像個舒服的洞穴,腐爛的地板早已被揭掉,后刷的暗紅油漆也隨著水泥層的剝落而斑駁模糊,有些地方被鞋子踩過就會露出一撮水泥的粉末。為了抵擋地下返上來的潮氣,我鋪了塊淺綠色有花紋和格子的地板革,遮住了三分之二的地面。那時我還在上技校,每天騎自行車來去,沒有朋友。
因為有助學金,因為陪一位同學去新華書店買夜大教材,我莫名其妙地在書店的角落里抽出了那本薄薄的《普希金抒情詩選》,這是我有生以來買的第一本書。后來又陸續(xù)隨便買了些巴爾扎克、哈代、高爾基、巴金的小說,擱在那個非常小的床頭書架里。
在那個冬天里,我模仿普希金,寫了近百首詩,看到什么就寫什么。有一天,母親把它們從我的被子下面翻出來,遞給她曾經(jīng)的學生當時已是語文老師的那位姐姐。她禮貌而又不失熱情地表達了贊賞。但這絲毫沒有緩解我的難堪與羞愧。我最初一波的寫作沖動就此夭折了。此后兩年多我一個字都沒有寫。我老老實實地看書。盡管看不大懂,但還是買了很多書,擁有了第一個正式書架,并迅速地將它塞滿。在漫長而又凌亂的閱讀中,我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唯一的收獲,或許就是我越來越喜歡獨處了。

1992年撫順石化作協(xié)成立,趙松(右一)和同事們合影
這種感覺是如此的強烈——我跟外部世界是隔斷的,跟家也是隔斷的,甚至跟自己的記憶都是隔斷的。無論出現(xiàn)在哪里,我都會下意識地覺得自己就像個影子,是透明的,只有回到小房間里,回到漫漫閱讀中,我才會恢復原形,變得跟窗外小院子里的那棵小樹一樣自在。沒事時,或閱讀的間隙,我常會抬頭看它,當然,我相信它也在看著我,有時甚至會覺得,它就是我的分身,只是它對于沉默之道的理解,顯然要遠比我準確深刻得多。
在相當長的時間里,我的閱讀就像另一種睡眠,而那些我經(jīng)常不能讀懂的書則是我的夢境深處的避難所。被一個人忽然喚醒,發(fā)生在1992年的初冬,這個人就是尼克。那本《尼克·亞當斯故事集》引領著我度過了一個完整的夜晚,隨后抵達了那個無比真切的黎明時刻……跟隨著尼克的腳步,我走了很久很遠,從他的童年、少年直到成年,跟他一起去過印地安人營地、經(jīng)歷過“三天大風”、在夜森林里體驗了莫名的恐懼并對無邊的黑暗扣動獵槍扳機,我親眼目睹了“某件事的結束”時他的那種青春期的莫名惆悵,陪著戰(zhàn)后身心俱損地回鄉(xiāng)的他去“大雙心河”溪釣……當然,還聽他談起寫作的事,他怎么跟塞尚學會描寫風景的。

《尼克·亞當斯故事集》
(美)海明威 著,陳良廷 等\u00A0
尼克撬開了我腦袋里的隔板,讓我少年時的記憶紛紛涌現(xiàn)……就像看電影,全部的細節(jié),所有的地方,所有的人,都在那里了。我跟他學會了如何去觀察樹林里的一棵樹,如何沉浸在清晨的山野里,如何進入一條幽暗的河流……你要知道在敘事中保持沉默,他的聲音仿佛就是這樣回蕩著,要懂得為什么那些無關緊要的對白更耐人尋味……
無論如何,是他讓我重新回到了這個世界里,并且重新看到了眼前的一切事物,它們逐一清晰浮現(xiàn),讓我心里涌起想要寫出一切的沖動,以至于我有時候也會像福樓拜那樣對自己說:尼克就是我。

我得承認,從海明威和他的尼克那里,我學到了最基本的寫作方式。盡管后來我從博爾赫斯、羅伯·格里耶、普魯斯特、惠特曼,還有司馬遷、酈道元、蒲松齡等人那里學到了更多的東西、獲得了更大的啟發(fā),以至于會讓我覺得海明威已不再能給我?guī)椭臅r候,我仍然會把《尼克故事集》放在身邊,不時滿懷深情地翻開,讀上一篇。
其實,海明威留給我的,完全可以濃縮為他死后才結集出版的這本小書,還有《伊甸園》里的那個句子:“他醒來的時候,那棵樹還在那里。”他讓我相信,盡管人注定都會被某種力量打敗,都注定會死,但某些瞬間卻永遠不會消失,它們總會找到繼續(xù)存在的方式,并會適時地再次喚醒你。

(美) 海明威 \u00A0著,吳勞 譯
我總是慶幸自己有過一個安靜的九十年代。那十年里寫下的一切都已作廢,但它們至少讓我懂得了一個最淺顯的道理:寫作的意義正如寫作的樂趣,只存在于寫作的過程里。雖然九十年代末,羅伯-格里耶顛覆了我的世界觀和文學觀,讓我不再迷惑于“意義”“深度”“人物”“象征”“內心”等等東西,并擺脫了自我移情的需要,但真正讓我意識到寫作是我生命的一部分的,其實是卡夫卡。

除了他在孤獨中寫下的那些杰作,對我影響至深的,是他的那些札記、日記。他曾寫到,某日凌晨四點多,他放下筆,悵惘地聽到外面寂靜的街道上傳來的馬車聲。是啊,天明后他就要去上班了,多想一直寫下去,不管不顧地寫到天亮啊,然后倒頭就睡。面對那個他始終都想擺脫卻又不得不去的而實質上又從未真正能進入其中的世界,他確實是需要掌握點每日變形之術的,直到再也變不回來的那一刻出現(xiàn)。他接受了這一切,就像接受命運,他的寫作,就像寄生在這種悖論般的處境與體驗之上的藤蘿,爬滿了他的體內,助他以微弱之力,去抵抗一切對他的摧毀。
此刻,凌晨四點了,我聽到遠處高架上的車流聲正從幽深的樹冠里滲透過來,與之相伴的,是黑暗深處的幾只鳥的初鳴。我關上電腦,爬到床上去,蓋上被子,過了一會兒才關了那盞光暈金黃的落地燈。聽著逐漸多起來的鳥聲,看著窗簾上逐漸透露的熹微天光,在睡夢降臨之前,我習慣性地期待著下一個夜晚的來臨,為此我愿意盡量耐心地越過那些總是在無限膨脹的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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